2008年聖誕假期到南加州一遊,遇到不少二十年前,甚至三十年前聽我講大課的年輕人,現在皆已中年了。談今論古。扯到不少陳年趣事,從“靈魂不死”,到邀請耶穌會士來華,再到“代寫懺悔”……都與梵蒂岡有關。
有這樣的問答:
問:你80年代作過一個報告,題目是“靈魂不死”。是不是講宗教?
答:完全不是,“靈魂”一詞不是宗教專用的。PRC的教師不是都被,或曾被稱為“靈魂工程師”嗎?“靈魂”可以是一個工程對象。“不死”是探討(原則上)能不能decompose一個人的“靈魂”中的所有信息,以及複製和傳輸“靈魂”。這是一個科學問題。
問:你近期還有沒有“梵蒂岡活動”?
答:有。從2004年起,我每年暑期都忙著組織一次中意(或“華義”)相對論天體物理討論會,每次都有臺灣海峽兩邊的十多位同行參加。2009年應是第六次了。每次討論會中,都組織會外活動,參觀Gran Sasso國家實驗室,登亞平寧山,遊龐培,下亞得里亞海,等等。今年打算去利瑪竇S.J.的故鄉――Macerata,它當年是一塊教皇領地,算是“梵蒂岡活動”吧。
趁此機會,舊事新記,是為此文。
第一次握手
羅馬城中的梵蒂岡城是天主教皇領地,一個獨立主權國家。其中只有聖彼得大教堂和博物館是向公眾開放的。其他聖廳聖堂,無教廷當局許可,是不得入內的。我第一次進入梵蒂岡城,是1981年9月28日到10月3日,參加教廷科學院(Pontifical Academy)主辦的研究周,主題是“宇宙學和基礎物理”。
當時冷戰尚熱,蘇聯的學者未能得到他們國內當局批准,沒有來。會議一開幕,主持人就提到“我們極為遺憾,蘇聯同行沒有能接受(教廷)科學院的邀請”。這樣,我成了唯一的來自“共產國家”的參加者。我也很奇怪,中華人民共和國(PRC)當局,為什麼能批准教廷科學院給我的邀請?PRC和梵蒂岡的關係從來不比蘇聯和梵蒂岡的關係更好。因為俄國有東正教,對蘇-梵關係多少是正因素。而梵蒂岡一直與中華民國(ROC)有大使或公使級外交關係,它對PRC-梵關係無疑是負因素。在梵蒂岡,如果提到中國,常會被理解為ROC。這也有用處,李淑嫻第一封(1949年後第一封)寄給臺灣親戚的信,就是1980年在梵蒂岡郵局發的。
教廷科學院會議進程與一般學術會議無異,宣讀論文,問答,討論,與會者照集體相,等等。會後出版了文集(Proceedings of the study week on cosmology and fundamental physics,1982,Citta Del Vaticano)。只有10月3日一天,與一般學術會議不同。那天的主要活動是教皇約翰。保羅二世接見全體與會者。教皇要與每個人握手,K照相。熟悉中西關係史的歐洲人都知道(美國人大多不知道),當年歐洲各王國臣民在與乾隆帝見面時,每一個禮儀細節都要講究,是雙膝下跪,單腿下跪,鞠躬…,都有不同的含義。時代雖不同了,“禮儀”政治文化依然在。1981年,保羅二世正在為羅馬天主教尋求進入PRC之門,他還沒有同PRC公民在公開的正式場合握過手。而我,除宣讀論文外,無其他授權。為免於引起“禮儀”誤讀。不如迴避吧。歐洲同行也贊成,那天我沒有參加教皇接見,而去了羅馬大學物理系。該系學生非常親意共,到處用紅漆寫著P.C.I.(Partito Communista Italiano),但P.C.I.中也有天主教徒。
我第一次同教皇握手和照相,是晚到1985年6月21日,保羅二世接見在羅馬參加第四次Marcel Grossmann廣義相對論會議(MG4)的學者。MG4有波蘭人參加,如哥白尼天文研究所所長等。教皇是波蘭人。波蘭同行一定要去“覲見”,也告訴我沒關係。來自“共產陣營”的人,有十多個。想想也是,波共和中共都曾是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。說起來,我們不但是一個“陣營”,還屬於同一個總支呢。他們去得,我亦去得。
中共黨校中的S.J.們
我認識的幾位梵蒂岡國的天文學家或物理學家,都是神父。他們的名後綴有S.J.(Society of Jesus),即都是耶穌會士。十六,七世紀第一批進入中國的有自然科學專長的傳教士,也大多是S.J.。利瑪竇等S.J.們的墓地就在阜成門外二里溝,中共北京市黨校裡。文化大革命中,墓地被搗毀了。
文化大革命結束後不到一年,1977年7月,舉行第一次全國自然辯證法講習會。會場設在北京市黨校。參加者大部分是全國各大學主講馬克思主義課(或等價課程)的教師。目的是想讓馬列教師們見識一下現代各門自然學科的新成就。當時自然辯證法學會,由不少自由化人主持。現代宇宙學一題,他們要我講。
向缺乏物理基礎知識的馬列人介紹現代宇宙學,那是第一次(後來還有多次)。我認真地做了準備,但仍很擔心聽眾沒有耐心聽下去。聽眾近千人,黨校大禮堂坐滿了。天氣特別熱。講了一個半小時後,休息十五分鐘。這時,會議主席交給我幾十個聽眾遞上臺的紙條。同時,向我耳語了一句:
“不要管他們,繼續講,該怎麼講就怎麼講。” 我打開條子一看,一半多紙條寫的是: “請問演講者,你是不是要否定恩格斯的論斷!” “請回答:你是否相信馬克思主義的宇宙無限論。” “會議主席,今天為甚麼請來這種滿是反革命言論的報告, 希望會議主持者考慮。”
我頓然有了成就感。現代宇宙學終於有它的社會價值了。它能狠狠地擊痛一些人頭腦中的愚昧硬核。遵照會議主席的意見,十五分鐘後,我繼續後一半的演講。本來,我並不想涉及恩格斯宇宙觀念問題。時間緊迫,現代宇宙學本身還有許多論題來不及介紹完呢。看過這些條字後,我反而用了一段時間論證:恩格斯宇宙觀念大多是康德,拉普拉斯時代的,並大聲結論道:“恩格斯的宇宙觀念已經過時了。”
我想起利瑪竇獻給大明神宗的“世界勘輿圖”。利瑪竇帶來“聖經”並沒有引起明儒們的很大響應,轟動的則是他那幅世界地圖。鎖國海禁一百多年。神宗用的地圖,仍然是朱洪武年代繪製的“大明混一圖”。十五世紀初,鄭和出洋時,“混一圖”算是先進的。但與十七世紀初的“世界勘輿圖”相比,就太落後了。梵蒂岡圖書館裡珍藏有一幅“世界勘輿圖”,據說與利瑪竇的圖一樣。1987年5月,經教廷當局許可,我看到那張圖。現在看來,“世界勘輿圖”也相當粗糙,比例還有很大誤差,大部分澳州大陸尚缺。但已很清楚出示,中國不在大地中央,地球也沒有中央,中國之外還有一個博大的世界。在整個地球上,中國只不過佔有一小塊。這著實讓明儒們大吃一驚,羞愧。我很佩服一部分明儒的開放胸襟,沒有因羞愧而惱怒,相反,力主科學文化引進。
現代宇宙學不過相當於一幅新的“宇宙勘輿圖”罷了。它也相當粗糙,但比康德,拉普拉斯時代的宇宙圖,先進多了。
1978年經鄧小平等批准,利瑪竇等S.J.被平反了。重修了北京市黨校裡的利瑪竇墓地。不過,他的合作者徐光啟,並沒有同時被平反。洋人還是優先啊,那怕是已經死了的。
1986年我們在北京辦國際天文學會第124次討論會時,幾位梵蒂岡學者曾應邀來華,雖然PRC-梵無外交,但梵蒂岡S.J.們來華沒有簽證問題,他們都持有歐美等國護照。這可能是1949年之後,首次正式應邀來大陸的耶穌會士。一到北京,他們都趕去北京市黨校,著聖職服裝,瞻仰他們的先賢。
S.J.是在宗教改革之後產生的一個教派。用現代詞彙來說,S.J.大體是天主教的體制內改革派。體制外的改革派是脫離天主教的新教,或基督教。早期的S.J.受到天主教主流的壓制,十八世紀一度被迫解散。S.J.都是知識人。按規定,除神學學位外,S.J.還必須另有一門專長,天文,物理,數學等等。他們很多是(非教會)大學裡的教授。我們這些非皈依天主者與他們交談學術,不感到任何宗教壁壘。比如,討論現代宇宙學中的宇宙年齡問題,他們不會提到“聖經”的首句――“起初,神創造天地”。
教皇夏宮中的公社生活
1983年9月,李淑嫻和我到羅馬大學物理系訪問三個月。梵蒂岡天文臺(Specola Vaticana)臺長Dr.G.Coyne S.J.請我到他們天文臺的公寓住。除飲食自理外,天文臺的其他生活是公社式的,由教廷提供。
梵蒂岡天文臺位於崗多夫堡(Castelo Gandolfo),是教皇的夏宮。它還包括一個很大的教皇花園。都是教皇領地。崗多夫堡距羅馬25公里。從羅馬Termini乘火車東南行,三十分鐘後進入Albano湖區。該湖由火山形成,近似園形,四周有小山,以西岸的山勢最美。山上即是崗多夫堡,其中最高的建築,就是梵蒂岡天文臺的圓頂。
山頂上的梵蒂岡天文臺,盡脫俗氣,聖潔,連接著天廷和凡界,東望,是一片湖水,北望,是起伏於七丘之間的古羅馬和新羅馬(EUR)。是靜思宇宙起源的佳處。但是,風光和環境太美了。不少時間反而被引誘去“享受生活”。在天文臺上,我有一間辦公室,但很少用它做研究。那期間,只寫了一篇三個作者的文章交賬(Clustering in a two component universe,L.Z.Fang,S.X.Li and S.P.Xiang,Astr.&Astrophys.140,77,1984)。其中S.P.Xiang現仍為科大教授。
除了X君,我們還認識近二十位當時在羅馬及其周邊的PRC學者,物理,化學,生物,工程等行當都有。他們也不時來崗多夫堡享受一兩天“出世”生活。李和我在崗多夫堡的公寓,一時成了PRC學生學者的一個集散地。在梵蒂岡也會遇到ROC人,多為進修神學的人士。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科協主席阿某及其代表團隨行,也在此住過一個星期,臺長Coyne並不在意他們是穆斯林。
我們剛到崗多夫堡時,教皇保羅二世還在夏宮避暑,很多教皇隨行,包括他的瑞士衛隊都在。進出天文臺,要查驗該臺證件。教皇於9月18日離開夏宮返回梵蒂岡城。崗多夫堡一下變冷清了。留下的神職人員很少。一時間,崗多夫堡上的PRC公民多於梵蒂岡公民。共產黨徒多於天主教徒,還沒有算天主教徒中的P.C.I.。有一位科大化學系來的教師,是CP支部書記。好,全了,足以成立共產國際梵蒂岡特別臨時支部了。
儘管如此,我們是客人,必須完全尊重主人的信仰和規範。S.J.們都發過毒誓,絕財、絕色、絕意,不為一切妖魔的誘惑所動,過清貧潔簡的靈脩生活。現在想起來,只有一件事,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客觀上扮演了一種“妖魔的誘惑”。這就是,我們不時舉辦晚宴,也常請S.J.們參加晚宴。晚宴規模有時很大,可以聚集到近二十個人。其中不乏中華料理高手和快手。烹飪氣味帶來的“誘惑”往往使S.J.們坐不住了。不止一次,臺長G.Coyne知道晚上有大宴,他下午就沿著Albano湖跑了一圈(約三小時!),明確說,就是為了晚上可以多吃。夏宮並不禁酒。教皇也喝酒。Albano盛產葡萄,當地產的淡淡的vino bianco都是用大瓶裝,像水那樣賣。
S.J.也非常尊重我們的信仰和規範。幾個月的崗多夫堡生活中,他們從未向我或我的同事傳教,也沒有請我們參加彌撒。崗多夫堡有一個對公眾開放的天主教堂。禮拜天常有結婚儀式在此舉行,可以旁觀新人指天為誓的場面(意大利的離婚率相對較低)。梵蒂岡宣傳部(Departmento di Propaganda)的神父們倒是帶我們去參觀過一些有名的意大利教堂,如那不勒斯的聖多美教堂,蘇連托的教堂,那都是歐洲基督教文明的重要遺蹟。前者是托馬斯。阿奎那 “求證上帝存在”的地方,後者有九世紀的鐘樓。到意大利是不能不看的。
這同美國不同。在美國住定後,常常有一些基督教信徒來敲門,規勸受洗,並告誡地說,如不入教,死後是要被打入地獄的啊。對信徒的善意,我們至誠地感謝,對信徒的虔誠,我們也十分尊重。至於“入地獄”一說,對我們的告誡力則不大。心想,我多少算是進過地獄的了,至少“牛鬼蛇神”的地獄。
科學與宗教:羅馬的新觀點
八十年代末,梵蒂岡天文臺受教皇約翰。保羅二世教皇之命,要編一本“John Paul II on science and religion:reflections on the new view from Rome”。目的是開展新一輪的宗教神學與科學的對話。邀請20位教授著文談“科學與宗教”。我是被邀請者之一。
這對我是難題。在中國見識過的宗教,大多是實用或應用性的,目的往往是生子,升學,生財,升官。而極少言道,缺乏形而上的神學思辨(如用五種方法證明上帝的存在,等等)。如何談宗教神學與科學的關係?只想到一件事。在80年代,我還住在中關村,有一派流行氣功的信徒來我家傳功(傳教?)。他們的勸進的主要理由是,如果你加入此功(教),你每年發表的論文數目將會比現在增加一倍。可見,還是一種應用教。我沒有參加。論文數果然也就沒有加倍。
後來,我還是寫了一篇“Note on the interface between science and religion”,被收入上述文集。文中主要談的是科學研究中的預設(pre-assumption)。它更多是一個科學哲學問題,特別是無關於“羅馬的新觀點”。
什麼是“羅馬的新觀點”?就我所知,保羅二世一直在彌補天主教廷在伽利略事件上的過失。他常接見各種自然科學會議的參加者,其部分目的也在於此。80年代初,保羅二世正式宣佈羅馬教廷三百年前對加利略的判決是錯誤的。徹底翻案,不留尾巴。
在上述“來自羅馬的新觀點”一書中,保羅二世的一個基本觀點是:“宗教不是基於科學的,就如科學不是宗教的延伸。二者應有各自的原則。” 意即,信仰的歸信仰,科學的歸科學。讓人想起,在70年代,中國“物理學報”的每篇論文前,都要印上一兩句毛語錄,以示該文為毛思想之“延伸”。在美國,也見到過一些宗教文章,力圖論證現代物理學的種種發現和發展是如何令人驚奇地驗證了“聖經”的種種預言。這些,顯然不符合“羅馬的新觀點”。
1986年哈雷彗星迴歸,11月有一次有關的學術會議。保羅二世在會上講話,其中一段是:“追求四種基本物理力――引力,電磁,強及弱的核力――的統一,已在取得愈來愈多的成功。這統一很好地綜合了從亞原子到宇宙學各領域的發現,它為宇宙的起源,並最終為規範宇宙演化的規律和常數的起源,提供瞭解釋。”這完全是物理界的行話!再往下聽,教皇沒有提到宇宙演化乃智能設計之結果等等。我猜,該講稿大概是Coyne,S.J.起草的。那時他已是保羅二世的科學顧問。
保羅二世的最常被引用的“科學與宗教”語錄是:“科學暨(宗教)信仰皆為上帝之饋贈。”(Both Science and Faith are gifts of God)。這裡的關鍵是如何理解“上帝”。愛因斯坦在回答“什麼是你對上帝的理解”一問時說,他的上帝是被開除猶太教籍的斯賓諾莎的“pantheistic”。是“泛神論”,“自然神論”?還是不翻譯為好,總之它是愛氏是自己加了括號的pantheistic,只有他自己有權解釋其意義。利瑪竇也尊重中國人的尊孔,說中國人的尊孔就相當他們的尊上帝。可見,各人有各人對“上帝”(形而上的終極觀?)的理解。信仰,從來就是多樣的。“一個上帝,各自表述”,或許才能贏得共識。
代擬懺悔
李和我滯留在美國駐北京大使館的一年中(1989.6-1990.6),不斷收到各地朋友的關心,也包括羅馬大學和崗多夫堡天文臺的朋友們。他們得知“內部”消息的速度很快。也許有意大利外交部或其他機構“內線”及時向他們簡報。
1990年6月16日,中美雙方再次談判我們的離境問題。中國外交部表示,可以准予方勵之和李淑嫻出國。條件是寫一份請求政府寬恕的出國治病書,其英文文本中必須含有leniency一字。羅馬的反饋很快來了。Leniency乃是教會懺悔(confession)的常用語,諸如‘請求博大仁慈上帝的寬恕’云云。他們說,這種懺悔可以寫,特別是物理學家更可以寫,因為伽利略就寫過“認罪懺悔”。三百年後就沒事了。
過了兩天,沒見動靜,我的朋友倒著急了。傳話來,說,我們這裡有各種各樣的懺悔樣本。要不要我們幫你草擬懺悔?後來知道,在中世紀,宗教改革前,是有代擬懺悔行業。還有懺悔手冊(manuals of confession)可資參考。它告訴你如何寫好懺悔,才能最大地獲益。
實際上,我在6月18日就寫好了一份治病書,其中沒有用到leniency一字。6月19和20日,中美再連續談判。接受了我的18日文本(即後來發表的文本)。談判成功。中美雙方在國賓館祝酒致意。我們於6月25日就出境了。很可惜,代擬懺悔的好意,沒有用上,發展太快了,可能由於其他壓力。
後來李和我又去過梵蒂岡,接受約翰・保羅二世的祝福(見圖)。再次欣賞梵蒂岡城中的藝術。雖然我們從來都不是天主皈依者,也不敢相信死後復活等神蹟。但我們都欣賞米開朗基羅等大師以“聖經”故事為題的藝術。他們畫的是創世紀,雕的是聖母懷中的基督。但他們表現的是人性之善,人性之堅。這也許是宗教改革與宗教傳統的一種結合。這些作品裡出現的是“神”,但體現出來的精神並不是神的至上,或神的威嚴,卻是憐憫和同情、母慈和友愛、創造和堅毅……。每當聖誕(或耶誕),我常想起一首唱過的聖歌,那是巴哈的曲調,讚美初生和降臨:
一朵純潔的玫瑰開放了,
它從絲細的根苗中萌發;
這是上古卜者的預言,
這是傑西期待的出生啊!
他的柔嫩花枝的光芒,
照亮在這寒冷的,寒冷的冬天,
這漆黑的,漆黑的午夜。
這種充滿人本主義精神的藝術,使人傾倒,使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神昇華。

(圖):李和方接受約翰·保羅二世的祝福
2009年春節,Tucson
刊登在 2009 華夏快遞 kd090223.